在数字化浪潮席卷全球的当下，图书馆作为文化传承的核心阵地，其馆藏资源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忆与文明积淀。特别是古籍善本中的书画文物，不仅是艺术瑰宝，更是连接古今的文化纽带。然而，这些脆弱的有机质文物在岁月侵蚀下，面临着自然老化、环境侵害与生物破坏等多重威胁。本文以白城市图书馆的实践经验为基础，系统阐述纸质文物的损害机理，深入探讨书画文物保护修复的核心原则与工艺流程，旨在为基层图书馆的文物保护工作提供可操作的实践范式，助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永续传承。

一、守护文明记忆的时代使命

图书馆作为人类文明的"记忆宫殿"，其馆藏资源是民族智慧的结晶与历史进程的见证。在数字化转型的时代背景下，虽然电子资源日益丰富，但纸质文物因其独特的物质载体价值和历史原真性，具有不可替代的文化地位。特别是馆藏书画文物，集书法艺术、绘画技艺、装裱工艺于一体，是研究古代社会、审美观念、材料科学的珍贵实物资料。

       白城市图书馆作为吉林省西部重要的公共文化服务机构，收藏有相当数量的明清以来书画文物。这些藏品历经数百年的流传，纸张纤维老化、颜料层剥落、装裱材料脆化等问题日益凸显。如何运用科学的保护理念与传统修复技艺，使这些濒危的文化遗产重获新生，成为当代图书馆人面临的重大课题。本文基于白城市图书馆赵老师多年的修复实践，从理论认知到技术操作层面，系统梳理书画文物保护修复的完整体系。

二、纸质文物的损害机理：多维度的科学分析

纸质文物的劣化是一个复杂的物理化学过程，既有外部环境因素的催化，也有材料自身性质的内在驱动。深入理解损害机理，是制定针对性保护策略的前提。

（一）宏观环境因素：外部条件的累积效应

1. 温度波动的连锁反应

温度是影响纸张寿命的首要环境因子。研究表明，温度每升高10℃，纸张纤维素的水解反应速率将增加2-3倍。高温环境不仅直接加速纤维素的氧化降解，还会促进纸张中木质素、半纤维素等杂质的有害化学反应。更为严重的是，温度的剧烈波动会导致纸张纤维反复膨胀收缩，产生内应力，最终引发纸张变形、开裂。白城地区属温带大陆性气候，冬季严寒、夏季炎热，昼夜温差大，这种气候特征对馆藏书画的保存构成了严峻挑战。

2. 湿度失衡的双重危害

纸张具有极强的吸湿性，其含水量随环境相对湿度变化而波动。当相对湿度超过65%时，纸张吸湿膨胀，纤维间的氢键结合力减弱，强度下降；同时，高湿环境为霉菌孢子萌发提供了理想条件，常见的如黑曲霉、青霉等会在纸张表面形成菌落，其代谢产生的有机酸（如草酸、柠檬酸）会进一步腐蚀纤维。反之，当相对湿度低于40%时，纸张过度干燥，柔韧性丧失，脆性增加，翻阅时极易产生机械性损伤。此外，干燥环境还易产生静电，吸附空气中的灰尘颗粒，造成机械磨损。

3. 光照辐射的光化学降解

光，特别是紫外线（波长280-400nm），是纸张色素和纤维的"隐形杀手"。光量子能量可打断纤维素分子链中的C-C和C-O键，引发光氧化反应，导致聚合度下降、机械强度降低。对于书画文物而言，光照的危害更具毁灭性：有机颜料（如藤黄、花青、胭脂等）对光极为敏感，会发生光分解或光氧化反应，导致褪色、变色；而紫外线还会使纸张中的木质素发黄，形成难以去除的色斑。白城地区日照时间长，紫外线辐射强，因此书画库房的遮光防护尤为重要。

4. 大气污染物的化学侵蚀

现代工业排放的二氧化硫（SO₂）、氮氧化物（NOx）等酸性气体，以及臭氧（O₃）等氧化性气体，是纸质文物的"慢性毒药"。这些气体溶解于纸张表面的吸附水中，形成硫酸、硝酸等强酸，催化纤维素的水解反应。同时，氧化性气体还会攻击字迹材料中的发色团，导致墨迹褪色、模糊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室内装修材料释放的甲醛、乙酸等挥发性有机物（VOCs），同样会对文物造成潜在威胁。

5. 生物侵害的物理破坏

虫害是纸质文物保存的古老难题。书蠹（Anobium punctatum）、衣鱼（Lepisma saccharina）、白蚁等害虫以纸张纤维素为食，其幼虫在纸张内部蛀蚀隧道，造成不可逆的物理损伤。更为棘手的是，害虫的排泄物、尸体残留会污染纸张，滋生细菌，形成二次污染。在白城图书馆的历史上，曾因库房条件简陋遭遇过书蠹爆发，部分民国时期的线装书遭受严重蛀蚀，这一教训深刻揭示了虫害防治的重要性。

（二）微观材料因素：内在性质的必然演化

1. 纸张材料的化学不稳定性

中国传统手工纸虽以长纤维、高纯度著称，但其主要化学成分——纤维素，在长期存放过程中仍会发生自然老化。纤维素分子链上的羟基（-OH）易被氧化为羰基（-CO）和羧基（-COOH），导致纸张酸化、发黄。此外，古代造纸工艺中残留的木质素、半纤维素、金属离子等杂质，以及施胶过程中使用的明矾（硫酸铝钾），都是加速纸张劣化的内在因素。明矾水解产生的硫酸根离子，会使纸张pH值持续下降，形成"自催化"的酸化过程。

2. 字迹材料的耐久性差异

书画文物的字迹材料种类繁多，耐久性差异显著。墨汁以炭黑（ elemental carbon）为色素，与纸张通过动物胶结膜结合，化学性质稳定，耐光性极佳，故有"千年墨"之称。然而，古代绘画使用的植物性颜料（如靛蓝、茜草红）和矿物颜料（如石青、石绿），其稳定性取决于晶体结构和粒径大小；部分有机染料（如红花、紫草）则极易褪色。此外，近现代出现的化学染料、圆珠笔油墨等，因其成分复杂、稳定性差，往往给修复工作带来更大挑战。

三、保护修复的核心原则：伦理与技术的平衡

书画文物作为不可再生的文化遗产，其保护修复工作必须遵循严格的伦理规范和技术标准。国内文物修复界普遍认同的三项基本原则——最小干预、可逆性、材料一致性，构成了修复实践的行动指南。

（一）最小干预原则：尊重历史原真性

最小干预原则源于文化遗产保护的"真实性"理念，强调修复工作应尽可能保留文物的原始信息和历史痕迹。具体而言：

• 保留优先于修复：对于病害较轻的文物，应以预防性保护为主，避免不必要的干预。即使存在局部破损、污渍，只要不影响文物的结构安全和信息读取，应尽量保持原状。
• 局部修复替代整体处理：修复范围应严格限定在病害区域，避免对完好部分造成扰动。例如，对于画芯的局部虫蛀，可采用局部补纸而非全幅托裱。
• 谨慎使用化学试剂：传统修复中曾广泛使用高锰酸钾（氧化漂白）、明矾（硬化剂）等化学药剂，但现代研究表明这些物质会对纤维造成永久性损伤。白城图书馆在修复实践中，严格禁用此类"激进"试剂，转而采用纯净水清洗、淀粉浆糊粘合等物理方法。 

案例反思：我馆曾接收一幅民国时期的地方名人书法，前任收藏者曾用透明胶带粘贴破损处。数年后，胶带背胶渗透纸张，造成油渍扩散和纤维变性，且无法彻底清除。这一案例警示我们，任何修复措施都必须评估其长期安全性，一时的"权宜之计"可能造成永久的遗憾。

（二）可逆性原则：为未来保留选择

可逆性原则要求修复材料和方法应能被安全移除，且不损害文物本体，这为后人的重新修复保留了可能性。实现可逆性的技术路径包括：

• 使用传统天然材料：小麦淀粉浆糊、天然蜡、矿物颜料等传统材料，具有良好的可逆性和生物相容性。例如，淀粉浆糊在需要时可用水润湿后揭除，不会对画芯造成损伤。
• 避免不可逆的化学交联：现代合成材料如环氧树脂、聚氨酯等，虽具有优异的粘接强度，但固化后形成不可逆的化学交联，严禁用于纸质文物修复。
• 记录修复档案：详细的修复记录（包括材料配方、操作步骤、前后对比照片）是"可逆性"的延伸——即使物理上无法完全还原，信息上的可逆也能为后续研究提供依据。

（三）材料一致性与匹配性原则：实现"修旧如旧"

这一原则强调修复材料应与文物原始材料在物理、化学性质上相匹配，修复后的外观应与原作风貌协调统一。

• 材质匹配：补纸的纤维种类、厚度、纹理应与画芯纸相近。白城图书馆建立了专门的"纸库"，收藏各类传统手工纸（如宣纸、皮纸、麻纸），以便修复时选用。
• 色调协调：全色（补色）时，颜料色调应略浅于原作，避免因过度修复造成"喧宾夺主"。同时，需考虑颜料的老化特性，预测其长期变化趋势。
• 工艺传承：装裱款式、镶料纹样应符合时代特征和地域风格。例如，修复清代书画时，不应使用现代流行的"日式装裱"或过度简化的"机器装裱"。

失败案例警示：四川安岳石窟的宋代佛像重绘事件，是违背"修旧如旧"原则的典型案例。修复者未清除原有残存彩绘，直接以现代审美重新绘制，完全掩盖了原作的艺术风格和历史信息，造成不可挽回的文化损失。这一教训在书画修复领域同样值得警惕。

四、白城馆书画修复工艺流程：传统技艺的当代实践

白城市图书馆的书画修复工作，严格遵循传统"装裱修复"技艺，结合现代保护理念，形成了规范化的操作流程。以下以一幅清代山水画的修复为例，详述主要工艺环节。

（一）染绫与托绫：镶料的基础制备

1. 花绫的选材与裁切

花绫是书画装裱的主要镶料，其质地细腻、纹样典雅。选材时需注意区分正反面：正面花纹光亮，反面暗淡。裁切时，传统"抽丝裁绫"法体现了工匠智慧——先在绫边剪一小口，挑出一根纬丝作为引导，沿丝缕裁切，确保边缘整齐、不走斜。例如，画芯高1.3米，则绫料需裁1.5米左右，预留镶接余量。

2. 染色的配色哲学

染色是体现"修旧如旧"的关键步骤。中国古代绘画色调偏暖，多用藤黄、赭石、花青三色调配，辅以墨汁调节明度。染米色时，赭石与藤黄比例稍高，微量花青起"提色"作用，墨汁则用于"做旧"，避免新染颜色过于"火气"。配色完成后，需以纸条试色，与画芯对比，确认无误后方可正式染色。

染色方法分"混染"与"轻染"两种：混染将颜料水与浆糊水混合，一次完成染色与托纸，适用于浅色绫料；轻染则先托白绫，再以颜料水渲染，色彩层次更丰富。白城馆多采用混染法，以提高效率。

3. 托绫的技法要点

托绫即在绫背托裱一层宣纸，增强其挺括度与尺寸稳定性。操作流程如下：

• 上案固定：以湿毛巾擦拭裱案，利用水分张力吸附绫子。先固定一端，拉直绫面，再固定另一端，确保无褶皱。
• 刷浆拖刷：用排刷均匀涂刷浆糊水，再以浆刷"拖刷"（按上下、左右方向反复排刷），使浆液渗透均匀，排出气泡。
• 覆纸上墙：将预先打卷的宣纸对齐绫边，用湿排刷逐步展贴。随后将托好的绫子揭起，上墙绷平晾干。上墙时需注意四边刷浆固定，利用纸张干燥时的收缩力自动挣平。

（二）画芯清洗：去污与脱酸的双重目标

清洗是去除画芯污渍、酸化物和可溶盐的重要步骤，但同时也是高风险环节——不当的清洗会导致颜料脱落、纸张损伤。

1. 前期检测

清洗前必须进行全面的病害调查：观察颜料层附着力（用棉签蘸水轻拭隐蔽处），测试纸张pH值（若pH<5>，需考虑脱酸处理）。对于蜡笺、洒金纸等特殊材质，需谨慎评估水洗可行性。

2. 清洗操作

白城馆采用传统"淋洗-卷吸"法，虽耗时费力，但可控性高：

• 铺画：在案子上铺设聚乙烯薄膜，喷水后用棕刷排平，再将画芯正面朝上铺展。喷湿画芯可防止其骤然遇水收缩变形。
• 淋洗：以70-80℃温开水（接近古人"洗画用热水"的经验，但温度控制更精确）淋湿画面，使污渍松动。
• 卷吸：将洁净毛巾浸湿卷成筒状，在画面上反复滚动，利用毛细作用吸出污水。滚动方向需纵横交替，力度均匀。挤出的污水呈酱油色，主要为酸化产物（木质素、果胶）及历史积尘。
• 脱酸处理：若画芯酸化严重，可在最后一次清洗水中加入碳酸氢钙或氢氧化钙溶液（pH约8.5），短期浸泡以中和酸性，提升pH值至中性或弱碱性。

注意事项：清洗次数需根据污渍程度调整，一般5-6遍后水质转清即可。需避开已破损区域，防止损伤扩大。毛巾宜选用化纤或混纺材质，避免纯棉纤维粘附纸面。

（三）托纸上墙：画芯的加固重生

托纸是修复的核心步骤，通过在画芯背面粘合托纸，恢复其机械强度与平整度。

1. 准备工作

• 托纸选择：根据画芯厚度与脆弱程度，选用单宣、棉连纸或皮纸。托纸纤维方向应与画芯一致，以减少变形。
• 工具准备：排刷（刷浆）、棕刷（排实）、针锥（挑纸）、喷壶（润湿）。

2. 操作流程

• 润画：将画芯正面朝下铺于案上，均匀喷水，使其在四边均匀伸展，消除内应力。
• 刷浆：用排刷蘸取稀浆糊（浓度约3-5%），从中心向四周螺旋扩展，避免漏刷或反复涂刷。完成后以针锥清除纸毛、刷毛等异物。
• 覆纸：将预先润湿的托纸覆盖于画芯背面，用排刷从中心向四周轻压，排出气泡，确保完全贴合。
• 上墙：以针锥挑起托纸一角，双手配合揭起画芯，移至大墙（裱墙）前。在墙面四角涂浆，将托纸贴合，先固定上沿，再左右对称固定，最后固定下沿。以排刷轻敲边缘，增强附着力。

上墙后的画芯在干燥过程中，托纸的收缩力会将其绷平，修复褶皱与变形。白城地区气候干燥，冬季需适当喷水保湿，防止急速干燥导致开裂。

（四）全色接笔：艺术完整性的恢复

全色是将画芯缺损处的颜色补全，使画面视觉连贯；接笔则是对缺失的笔墨进行补绘，需极高的艺术修养。

1. 全色技法

• 胶矾水的弃用：传统全色前需在背面刷胶矾水（明胶+明矾）以固色，但现代研究证实矾会加速纸张酸化。白城馆改用"胶调色"法，在颜料中加入少量明胶（约5%），直接补色。
• 试色与层次：先在废纸上调试颜色，需比原画略浅，因颜料干燥后会加深。补色需分层进行，第一层打底，第二层调整，避免一次过厚。
• 全色范围：严格限定在缺损处，不覆盖原有笔触。对于画意缺失严重处，保持"留白"而非臆造，尊重历史信息。

2. 干燥与陈化

全色完成后，画芯需继续上墙干燥。古人云"停壁愈久愈佳"，白城馆的经验是至少经过一个完整的干湿季节循环（约一个冬夏），使画芯充分稳定。期间需定期检查，防止开裂或变色。

（五）打蜡推光与砑活：质感的升华

打蜡推光是传统装裱的精髓，能赋予书画柔和的光泽与柔韧的手感。

1. 打蜡

选用四川产川蜡（虫白蜡），其熔点高、质地脆、不发粘。将画芯正面朝下扣于衬纸上，以蜡块均匀擦拭画面，形成薄蜡层。

2. 推光与砑活

使用特制压石（鹅卵石磨制光面）或玛瑙刀，在画面上反复推压。操作时右手握石，左手扶于右手之上，前后推压（前推用力，回拉轻提），先纵向后横向，直至镶缝。推压使蜡质渗透纤维，填补间隙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厚度略微减薄，柔韧性大增。

3. 裁边与完成

以马蹄刀（刀刃呈马蹄形，利于裁切厚纸）沿画边裁去托纸毛边，刀角约30度，一刀裁齐。至此，修复工序全部完成。

五、预防性保护：从抢救修复到风险管控

现代文物保护理念强调"预防胜于治疗"。白城市图书馆在加强修复能力建设的同时，着力构建预防性保护体系：

（一）环境控制

• 温湿度调控：库房配备恒温恒湿设备，目标温度18-22℃，相对湿度50-55%，日波动分别控制在±2℃、±5%以内。
• 光照管理：采用LED冷光源，照度控制在50勒克斯以下；窗户安装防紫外线玻璃或遮光帘。
• 空气净化：配置空气净化设备，过滤颗粒物与酸性气体；库房禁用甲醛超标的装修材料。

（二）藏品管理

• 分类存放：书画卷轴采用定制樟木箱或囊匣保存，平放或垂直悬挂，避免折叠挤压。
• 定期检查：建立藏品健康档案，每年普查一次，发现虫害、霉变及时处理。
• 限展限阅：珍贵书画尽量减少展出频次，展出时严格限制光照强度与时间。

（三）灾害预防

制定火灾、水灾、虫害等应急预案，配备灭火器材、防水沙袋、杀虫药剂（如樟脑、芸香草天然驱虫剂），定期演练。

六、在传承中守护，在守护中传承

书画文物的保护修复，是一门融合材料科学、化学、艺术学、历史学的综合性技艺，更是一项承载文化责任的事业。白城市图书馆的实践表明，基层图书馆完全可以在有限条件下，通过规范化的流程、严谨的态度和持续的学习，开展有效的文物保护工作。

在这个在数字化时代，广州米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继续深化与高校、科研院所的合作，提供恒温恒湿储藏柜，常压低氧恒湿气密杀虫柜，恒温恒湿净化一体机，环境监测设备，气体灭火系统，感烟、感温、光辐射、环境探测器 检测器，物理或化学防虫装置，空气净化系统等预防性保护系统设备。公司完善预防性保护体系，让馆藏书画文物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命力，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贡献力量。